第七章 蜂鹰蝶燕,醉生梦死(二十一)


本站公告

    “你有这样的心,我也就放心多了。”</p>

    严幼清笑了,笑得很是难得地优雅,可以看出,她这是由心底发出来的笑颜。</p>

    只为留白的一句淡泊声名。</p>

    “老赖子,真的教出了一个好徒弟。”</p>

    留白脸颊微热,觉得受不起,唇角难为情地笑了两声,接着,抬起头,以澄净的目光询问。</p>

    “姐姐能为我的想法感到欣喜,应该也不是什么醉爱江湖路的儿女,可是,为什么要在白浪江边,做这种营生?”</p>

    稍稍一滞,严幼清没有立马作答。</p>

    见状,留白又追问道。</p>

    “姐姐难道不觉得,羊肉生意,会引来很多的麻烦吗?”</p>

    “你说的这些,姐姐我心里跟明镜一样,都很清楚。”</p>

    叹一口气,严幼清的忡忡心事,尽皆跃上眼帘,疲惫了眼角的皱纹。</p>

    顷刻间,仿佛老了许多。</p>

    “夜杀的庞大,难以想象,所拥有的实力,也难以估测。以我们姐弟的功力,想要撼动,无异于蚍蜉撼树。”</p>

    对此,留白默然。</p>

    “几年前,我们姐弟在松鼠山立下山头,在白浪江探查时,遇到了这家小店,这店里的伙计本想用麻药暗算我们,被我识破,结果了他的性命,然后,在他们的柜台里,找到了喂养血鸦的法子。”</p>

    “其实当时,这些人已经养出了一批血鸦。”</p>

    扭扭脖颈,严亮半闭着双眼说道。</p>

    他眼前浮现着的,全都是飘飞的血红,那是他首次见到血鸦伤人的惨景。</p>

    “两天没吃到食物,血鸦饿疯了,从后坡的林子里冲出去,在江边啃光了一户渔家。”</p>

    “我们赶到的时候,那里只剩下被嗗坏的四具白骨。”</p>

    严幼清仍然不愿去多加回忆道,“之后,我便意识到,这是一道杀手锏,任凭你武功再高,也挡不住一百只、一千只红眼的吃人飞鸦。”</p>

    “所以…你们喂下了那些血鸦?”</p>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</p>

    摇摇头,严亮否认道。</p>

    “血鸦认主,而且这些血鸦凶性太猛,不好调化,所以我和姐姐用一批醉肉,把它们醉倒,丢在炉子里放火烧了。”</p>

    “凡动物,没有尝过人血的,都不会随便伤人,只有沾过了人的肉味,才会被人的味道吸引。”</p>

    严幼清坦诚说出血鸦的奥妙。</p>

    “喂养血鸦,一定要让它尝过人肉的滋味,但也不能给的太多。平素里,我都是混着牛肉喂养它们,这样,又能让它们保住凶性,也能抑制住它们主动伤人的贪婪,肯吃牛肉。”</p>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。”留白应道。</p>

    “在我们这里,活人又叫两脚羊,选羊肉,我们也是有讲究的。”</p>

    严幼清接着吐露勾当的内情道。</p>

    “在我们这,贩夫走卒不杀,名门正派不惹,但凡看着有正当营生的,都不会轻易下手,平常,专挑那些落单的地痞流氓下手,偶尔没点粗莽的武夫,也不会放过。”</p>

    “可要是茶铺里有其它人怎么办?”</p>

    “我会让小二送一壶酒,或是送一盘菜。”严幼清笑笑道,“当然,上酒的时间,上菜的时间,全看其他人。”</p>

    “看来我以后出门,千万不能贪小便宜。”留白也笑道,“姐姐的手段有千种万种,留白要学起来,至少要学个一年半载。”</p>

    “那姐姐教你六个字,你就可以走遍半壁天下不用发愁。”</p>

    “是哪六个字?”</p>

    “不争名,不贪利。”</p>

    深深在心中品茗,留白似闻到一股茶香,连忙紧咬着不放,直到香气溢满唇间、齿间,目光才流出知足,才肯松口吐气。</p>

    原来老江湖的江湖路,就是平淡两个字。</p>

    “姐姐的话,真是让人醍醐灌顶,是我这半生来,听过的最有用的话了。”</p>

    “说重了。”</p>

    严幼清笑道,“这一次你远上偏京,千万记得,没必要去争虚名,要多做实事。”</p>

    “只找仇家,不做任何其它。”</p>

    留白郑重应承道,话语一字千金。</p>

    小言小叙,烛火,烧了一夜。</p>

    除了老赖子的生平事迹以外,留白还获得到二人多年的习武心得,小到指尖功夫,大到内功气劲,严氏姐弟毫不藏私,尽皆倾囊相授。</p>

    甚至,将不传之秘八斩刀法,也一并示演出来。</p>

    “小白,江湖行走,多少要些铁器防身,双手空空,很容易吃亏的。”</p>

    翻出自己的随身刀械,严幼清递交在留白手上。</p>

    “任何一个门派,都是先教拳脚,然后练习棍棒,最后才是利器,能够学到这一层的,才算是真正得到了师门的认可。”</p>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</p>

    留白点头,“早先师傅教我剑法的时候,也曾说过这些。”</p>

    “嗯。”严幼清点了一声,“那他可曾教你内劲外用?”</p>

    “师傅不曾教,是我自己学会的。”</p>

    留白说道,“在瞎子林,有许多野兽出没,我手上能用的,只有棍棒,所以内劲外放的法子,就是这时候练成的。”</p>

    “危机,是最好的先生。”</p>

    陡然板起脸色,严幼清气势突起,骤然化作严师,为留白指路点灯。</p>

    “刀剑,是手脚的延伸,不仅能增长我们的力量,还能传递我们的想法,只不过,各种刀剑材质不同,能够容纳的内劲,也就不尽相同。”</p>

    “例如我这柳叶八斩刀,用的是丰谷山火石铁铸成,韧七分,硬七分,配上天人经的内功,就能相得益彰。”</p>

    “那如果,是换成至刚至阳的内功呢?”</p>

    “过刚易折,过柔则缺,人如此,刀剑亦如此。”</p>

    严幼清不吝所有,一心要助留白明悟,“把你的所思、所想,所碰到的,所遇见的,全部换位在刀剑上,凭你的修为造诣,小成只需三个月,大成不用三年!”</p>

    “剑即我,我即剑。”</p>

    欣赏着八斩刀的光泽,留白感到有道光照进了山谷,令他豁然开朗。</p>

    不觉间,有句话朗朗上口,不由地脱口而出。</p>

    “我为苍生,苍生为我。”</p>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</p>

    听得模糊不清,严幼清好奇问道。</p>

    “是我练的无名功法,上面总纲中记着这么一句。”</p>

    留白笑道,直至话语道理相通,他才醒悟,原来公孙夫妇,早已将毕生心得倾注于他。</p>

    “我为苍生,苍生为我。其意,我本来不甚明了,可是刚才有感说了一句我为剑,剑既我。才发现,我为苍生的奥秘,是指不寄托于人形,神思遨游至一草一木上,可为鸟,可为兽,可为风,可为雨。如此,天地万物皆可为师,不拘于形,不守于物,武道就会变得坦荡,进益便可一日千里。”</p>

    说到兴奋处,留白都未能察觉天色已经变转,窗外,天已经放亮,亮出了一片腥腥的鱼肚白。</p>

    一如白浪江面的洁白水花。</p>5858xs.com